杨宁让韩毅回屋端了满满一碗饭菜过来,韩毅将那碗饭送过去,丑汉却立刻后退,眼中充满敌意盯着韩毅,并不接碗筷。  “那第二个人又是怎么死的?也是吓死的?”  “我看你查账辛苦,所以胡思乱想出来的。”杨宁暗想如果这时候和你解释这是阿拉伯数字,只怕你还以为我是鬼附身了,“三娘你看,这样一张表格,不到半张纸,便将账册上的五六页全都囊括进来,而且一目了然,看一眼就能明白。”  “你说死了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?”杨宁好奇道:“你既然说这院里有鬼,可有人瞧见过?”  顾清菡冷笑道:“那好得很,我倒要看看,这齐澄是何方神圣。”又问道:“你可知税银的事情?江陵这边的税银,已经晚了一个多月,为何没有送过去?”  深秋时节,木柴干燥,最易燃烧,只是片刻间,一团大火便在洞口熊熊燃烧,边上有村民时不时地往火堆上丢干柴,亦有人拿着自己的衣衫将烟火往山洞里面扇过去,一时间滚滚浓烟便往洞里面钻。  红色大门倒是十分夺目,老宅大门前左右各有一头石狮子,威风凛凛,杨宁二人在老宅前下了马来,抬头看门头,只是简单写着“齐宅”二字,并无太多的粉饰。  “侯府并不知晓此事。”顾清菡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惊讶之色:“齐澄接替大总管,老宅其他人就无话可说?他有什么资历接替老宅事务。”  只见此人蓬头乱发,胡须邋遢,满面污垢,但右边半张脸却满是疙瘩,就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,那些肉疙瘩已经结成瘤,让这张脸看起来十分的恐怖。  “世子,这里还是不要久留。”韦侗道:“当年老侯爷就不许宅里的人靠近这所院子,那定然是有道理,这院里的老鬼一定待了很多年,就是不走。”  “看来是个流落在外的落难之人。”杨宁道:“他往村子里偷鸡,应该是饿极了。”

    顾清菡终于开口道:“韩毅,锦衣侯绝不会纵容自己的家仆为非作歹,齐家也绝不是一个倚强凌弱的家族。罗管事巧立名目收取赋税,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,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,锦衣侯也会给封邑的百姓们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  杨宁见韦侗古里古怪,皱眉道:“不是好地方?这是什么意思?”见韦侗没有走过来的意思,再加上前面已经过不去,转身往回走,此时才发现,这处院子单门独户,与其他的院子都相距颇远。  齐家曾经是江陵的大户,本来在江陵各处包括荆州城在内也都有店铺产业,不过后来锦衣老侯爷跟随大楚先皇帝征战天下,捐赠了几乎所有产业,只保留了这座齐家老宅,锦衣老侯爷后来与宗族之人大都已经迁居到京城,留下的一些旁系支脉,也都迁离此处。  一群人到了山下,报信的便在前面带路,这后山虽然不高,但也崎岖,山上遍布枯藤老树,众人散开来,走了好一阵子,到了半山腰,就听前面带路的大声道:“就在那里了。”  杨宁看了顾清菡一眼,这才上前扣住门环,重重叩了几下,一开始并无人答应,杨宁又重扣几下,随即听到里面响起“咔哒”之声,红色大门打开来,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探出头瞅了一眼,问道:“这里是锦衣侯老宅,你们要找谁?”  大氅也有四季之分,夏日披在身上的单薄清凉,而冬日的大氅则是厚实温暖,财力雄厚的甚至会以兽皮来制作大氅,熊豹之皮毛用来做大氅最是尊贵,眼前这黑影身上的大氅,便是一件用兽皮所制的大氅。  韩毅打量一番,摇头道:“我也看不出来,不过三四十岁应该是有的。”  “世子,两成赋税,是老侯爷当年所定下,莫说四成,侯府那边就是要收取三成赋税,我这边也要谏言,还请三四为是。”赵渊道:“几十来年来,封邑上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老侯爷赐下的这份恩惠,也正因如此,封邑上的赋税很少出现问题,都能够及时缴纳上来。可是如果贸然增加赋税,必然会让民心动摇,减少赋税人人欢喜,可是增加哪怕一丝赋税,也会让百姓心生怨气,万不可轻易增赋。”  放在几十年前,这里曾经倒是颇为热闹。  “三娘,看来咱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多。”杨宁叹道:“老宅换了大总管,连你竟然也不知晓。”  齐家曾经是江陵的大户,本来在江陵各处包括荆州城在内也都有店铺产业,不过后来锦衣老侯爷跟随大楚先皇帝征战天下,捐赠了几乎所有产业,只保留了这座齐家老宅,锦衣老侯爷后来与宗族之人大都已经迁居到京城,留下的一些旁系支脉,也都迁离此处。

    杨宁笑道:“三娘,你冰雪聪明,这么简单的密码你也看不出来?连着读起来,就是我爱你一生一世!”  韦侗茫然道:“老奴只是看守大门,并.....并不清楚这些事情。”又道:“是了,赵先生在宅子里,他是老宅的账房,进出账目都在他手里,老奴去叫他过来,他对税银的事情应该很清楚。”正要去叫那赵先生,顾清菡叫道:“等一下,韦侗,老宅里可有一个姓罗的管事?”  韩毅想了一下,将手中钱袋子转身交给身后一人,这才拱手道:“小英雄,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,此番恩情,鲁王村上下不会忘记。不过此地不宜久留,我看你们二位还是尽早离开,这份恩情,姓韩的记在心里,日后若有机会,定会报答。”  韦侗也不靠近过来,只是向杨宁招手道:“世子,那里不是好地方,您.....您还是先过来。”  锦衣侯乃是帝国世袭侯爵,在这些普通百姓的眼中,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,而齐家在江陵更是实力雄厚根深蒂固,如今得罪了齐家的人,虽然一时痛快,但灾难只怕很快也要降临下来。  “不会是有人故弄玄虚吧?”杨宁怀疑道。  “等一下。”顾清菡蹙眉道:“你说的澄爷是谁?我怎么没有听说过?”又问道:“对了,我瞧你眼熟,可记不得你叫什么名字。”  那人全身瑟瑟抖动,听到杨宁声音,终于慢慢抬起头来,火光之下,有人看到那人的脸,便即惊叫起来。  丑汉有些畏惧,急忙后退,身体缩了缩,可怜兮兮看着杨宁,杨宁吼道:“我这里没吃的,回村子里就有吃的,不许再跟上来。”兜回骏马,再次拍马便走。  丑汉依旧是裹在黑氅之内,看着杨宁,重复道:“饿,吃的!”

    也难怪这里的账本几乎堆了半个屋子,他倒是发现,账册里面记载的账目倒也算详细,可实在是太过详细,而且是以文字表达数目,这就显得太过繁琐,看起来也十分的不方便。  村头此时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号青壮,点了五六支火把,只听一人正兴奋地向韩毅道:“这一次那畜生是走不了了,我们在山下埋伏了人,瞧它进山,立刻就偷偷跟上,那畜生只以为进山就没事,不妨被咱们盯住,现在已经找到了它的巢穴,就在山里的一处山洞里,我已经让人守在洞口,绝对跑不了。”  顾清菡却是冷静下来,微一沉吟,才问道:“你是说那齐澄晚上就回来?”  顾清菡终于开口道:“韩毅,锦衣侯绝不会纵容自己的家仆为非作歹,齐家也绝不是一个倚强凌弱的家族。罗管事巧立名目收取赋税,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,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,锦衣侯也会给封邑的百姓们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  赵渊正色道:“九月底便已经送过去,而且是澄爷.....是齐总管亲自安排,为了保证税银安全,像以前一样,专门去荆州城找到太守大人,调了十几名兵士随行护送。”  杨宁一怔,暗想这老头子怎么知道自己是冒充世子?  村民们见到先前不可一世的罗管事此刻竟落得如此境地,都是心中畅快,那些孩童不通世务,都拍手笑起来,便是那些年轻人也都欢呼起来,只是那些老成持重的村民见此情景,心下痛快之余,更多的却是担心。  “大总管的儿子?”顾清菡更是奇怪:“你说这几年是他在打理老宅,那大总管去哪了?你刚才说我们见不着大总管,又是什么意思?”  顾清菡越想事情越古怪,愁眉不展。  人多力量大,只是片刻间,洞口就堆起了一大堆干柴,韩毅吩咐道:“大伙儿围成两圈,那畜生很凶猛,出来之后,可别被伤着,不过也不能让它跑了。”接过一支火把,点燃了洞口前的那堆干柴。  “先前那姓罗的说有人往京里找侯府告状,你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?”杨宁皱眉道:“江陵有人往侯府去,怎能瞒得过你?”

    “这怎么可能。”赵渊骇然道:“齐总管本来要亲自押送,但因为有事脱不开身,派了小崔押送,小崔去过京城,熟悉道路,而且他们回来之后,也说税银已经按时送达,一切顺利。”狐疑道:“三夫人和世子爷此行回来,就是因为这批税银?”  韩毅让人先看住丑汉,夜色深沉,此时自然不可能去报官,准备次日再派人往衙门里去。  “我也在想这事。”顾清菡美眸之中微显愠怒之色,“如果真有此事,我不可能一无所知,除非.....除非有人故意隐瞒。”  韩毅低声道:“他身上这件衣衫应该是兽皮所制,看起来好像是......好像是熊皮,会不会是从哪里偷出来的?”  “啊?”杨宁一怔,“只用两只后退跑?”心想这倒怪了,据他所知,自然界中能够以两条后腿而立的动物倒也不在少数,可是照这老头所言,那畜生速度奇快,左思右想,能像人一样两条腿跑起来而且速度奇快的动物,那可是极其罕见,暗想总不至于是猿猴吧。  至若身上那件贵重的熊皮大氅,原来的毛发已经是稀疏得很,也幸好熊皮坚韧,虽是成旧,倒也不见残破。  老头道:“老奴韦侗,三夫人过门的时候,老奴就在这老宅,三夫人好记性,竟然还记得老奴。”  他说话间,往前走了两步,看似随意,但却全神戒备,瞧此人方才的速度,那可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身法,杨宁见他目带敌意,却也担心他会突然扑过来。  杨宁道:“可是据我们所知,锦衣侯封邑已经在多年前就开始增加赋税,而且增加的可不是一星半点。”伸出四根手指,“如今的封邑,每年已经增加到了四成的赋税,赵先生,这该不会也是假的吧?”  杨宁再一次勒住马,调转马头,皱眉道:“快回去,再不回去,我可揍你了。”抬手举起马鞭,作势要往那丑汉身上抽打。  韦侗道:“世子,据老奴所知,在老奴来老宅之前,这箫声就存在,若是真有人故弄玄虚,谁会花几十年时间连续不断在这里搞鬼?”

    杨宁只觉得这韦侗不过是故作神秘,笑道:“你胡说些什么,若是这宅子里真有鬼,你们还敢住在这里?”  顾清菡这一刻是又惊又喜,吃惊于杨宁竟然深藏不露,有这样一身好身手,亦有一颗仗义出手的侠义之心,喜于杨宁安然无恙,快步过去,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确定杨宁无碍,长出一口气,道:“宁儿,你可吓死我了。”  账房赵渊起身来,身形瘦削,长着八字须,颌下一绺青须,四十出头年纪,看上去倒也颇显儒雅,儒雅之中,却又带着一丝精明,此时脸上带着笑容,满是恭敬之色,道:“实不知世子和三夫人会突然回来,这边没有做任何准备,还请世子和三夫人恕罪。”  赵渊正色道:“九月底便已经送过去,而且是澄爷.....是齐总管亲自安排,为了保证税银安全,像以前一样,专门去荆州城找到太守大人,调了十几名兵士随行护送。”  堂堂的齐家老宅,怎还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?  众人吃了一惊,只见到那黑影全身颤动,眼尖的人终于看出来,叫道:“那不是他身上的毛发,那是.....那是衣裳。”  顾清菡也是惊骇道:“难不成.....难不成他是靠着两条腿追上来?”只觉得匪夷所思,出村之后,两人放马奔驰,这两匹马速度都是不慢,这片刻间已经驰出好几里地,刚出村的时候见这丑汉还躺地上睡着,可是转眼之间,竟然追上来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顾清菡绝不相信还有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。  老宅毕竟是老宅,虽然也发现有不少地方经过了修葺,但整体而言,还是显得有些古朴苍老,许多墙面一看就是很有些年头,他之前也听顾清菡提及过,这老宅的历史可不短,老侯爷幼年时就是在这老宅居住,这样一算来,这老宅也是有百年历史。  韩毅道:“年轻力壮的跟我上山,那畜生速度快,一个不小心就能跑了,咱们死死围住,看它能往哪里钻。”一挥手,领着一群人绕到村子后面,径自往后山去,村民们有拿锄头的,也有拿木棒的,气势汹汹。  那丑汉从地上捡起银子,带着一丝怒色,忽地用银子砸过来,口中低吼几声。